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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連富:“甜”連着“富”
2020-09-18 10:57:30 [來源:湖南日報]     [作者:[作者:韓生學]]     [責任編輯:[責編:曾璇]]      字體:【冠達快運】

韓生學

早幾日的晚上9時39分,田連富給我發來視頻,笑嘻嘻地説,回家吃飯去。我問,為何這時才吃飯?還如此樂呵?

田連富説,越幹越有勁嘛,看到自己名字所想望的,正在一日日變成現實,忍不住就樂。

哦,田連富,“甜”連着“富”!

身體上的累,他不怕,心裏的苦,最難熬

雲貴高原餘脈,兩省三縣交界。

田連富,就出生在這個有着“麻陽西藏”之稱的地方——湖南省麻陽苗族自治縣郭公坪鄉溪口村。

因為貧窮,因為家裏窮到連一間像樣的房子都沒有,滿身稚氣卻不認窮理的田連富,初中沒畢業就出外闖蕩,發誓要賺到建房的錢才回家。可命運不濟,十多年過去,什麼都沒賺到,卻“賺”回了滿身傷疤——右手食指從第二關節處被機器碾碎,變成五指不全的殘疾人。

好在年輕機靈的他長得有幾分帥氣,親戚給他介紹了個姑娘,兩人一見傾心,會面,定親。按鄉俗,定了親就可以在一起。田連富興高采烈地將姑娘帶回家,姑娘一看房子,傻眼了。總共才兩間房,一間是生火做飯的灶屋,一間是爸媽睡覺的地方。她悄悄問,我們住哪?爸用媽的舊嫁妝——幾個木櫃子,在全家唯一的睡房中一隔,原來的一間頓成“兩間”。爸搓着雙手,對未來的兒媳婦説,你們住有窗户的這邊,我和你媽住沒窗户的那邊。

那是一個無眠之夜。田連富永遠記得,姑娘蜷曲着身體,怎麼也不讓他靠近,生怕弄出一點動靜來。她説,爸媽就睡在裏面呢。第二天一早,姑娘就嚷着要走。沒有辦法,田連富只得跟着姑娘離家。他們來到浙江,開始了打工生涯。田連富在心裏下決心,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,賺到錢,回家建房,給姑娘一個幸福的家。姑娘也相信他有這個能力。第二年生下了女兒。他們約定,賺夠了錢,修好了房子,就補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。

正當他們滿懷期待朝着既定目標邁進時,父親的一場大病(口腔癌)將所有夢想擊碎。為治父親的病,不但用完了所有積蓄,還外借30多萬元。最終,還是沒能救回父親。面對鉅債,姑娘的心動搖了,對田連富説,讓我走吧。田連富心有不甘,苦苦挽留,最後還是沒能留住。她説,你讓我跟你,我不求富貴,至少得有個房子住吧。一句話説得田連富啞口無言。離開那天,看着消逝在風中的她的背影,傷心加無助的淚水從田連富眼中奪眶而出。

上有老孃,下有幼女,再也不能外出打工,他只得回家守着那幾分薄田,農忙時揮汗如雨侍弄莊稼,種糧食維持一家人生計;農閒時在當地做一些零工,掙一點收入還債。一過就是9年。9年裏,身體上的累,他不怕,心裏的苦,最難熬。每到閒下來,他就對着茫茫大山吼歌:“沒有你陪伴真的好孤單”“你的眼角流着我的淚”“今夜的你又在和誰約會”“傷一次痛一輩子”;有時,他會在漆黑的夜裏,陪着一隻撞進屋裏的螢火蟲默默私語,“也只有你才會在這無邊的黑暗裏來陪我”;有時,他也會扯來山上的竹筍和蕨菜,在地上擺成一個又一個大大的“愛你”……

他説,那是非常絕望的9年,絕望到怨恨父母為什麼要為自己取這麼個不着邊際的名字,田連富,這哪兒連着富啊,分明只有苦。

有了房的他,頭抬了,胸挺了,腰板直了

田連富的好運,從2014年開始。

這一年,扶貧工作隊進駐村裏。他家被列為建檔立卡貧困户。後來,又被確定為易地搬遷户。扶貧工作隊告訴他,政府在縣城專門為建檔立卡貧困户修建了洋房,每人只需交3000元,便可搬遷到洋房裏去住,按人口多少確定面積,一家一套。開初聽説,以為是在做夢。別説是縣城,就在鄉下修一棟簡易木板房,至少也要十幾萬。這回真是天上掉餡餅了?工作隊告訴他,一切都是真的。他迫不及待提出申請。

分房的日子到了。通過抽籤,他分到了建在縣城西的安置點——龍升社區21棟1單位601房。

人説,錢是人膽。但對於田連富來説,房更是人膽。

有了房的他,頭抬了,胸挻了,腰板直了,甚至連走路的腳步都自信了。2019年8月的一天,從縣城新房返回鄉下的車上,他遇到了同車的她——蔡曉鳳。過去,沒自信的他,一般不與陌生人搭話,更何況是女人?這回,他突然有了底氣,不但主動搭話,還拿出手機偷拍。蔡曉鳳本來就幽默、風趣,見有人偷拍,乾脆説,那一張拍得不好,重來一張。説時將手舉到耳邊,擺出一個pose,耶!歡笑聲頓起。

互加微信,互留電話。一段突來的愛情故事,就此展開它美麗的情節。

有了底氣、找回自信的田連富,被蔡曉鳳的美麗、大方和幽默、風趣深深吸引,奮起直追。有一次,蔡曉鳳急回鄉下老家,沒有車,田連富聞訊,馬上通過朋友,為她叫了專車,將她安全送達;有一次,蔡曉鳳騎電動車,與別人發生碰撞,田連富聽説後,馬上趕過來,將她送進醫院,照片,化驗,洗傷口,上藥,揹着她上樓下樓,直累得大汗淋漓;有一次……還有一次……最後,蔡曉鳳被田連富的真誠、善良、質樸和勤勞深深打動,兩人就此墜入愛河。

2019年10月1日,他們走進民政局登記結婚;2020年5月7日,他們在搬遷進來的新房裏舉辦了隆重的結婚典禮;2020年7月26日,他們愛情的結晶寶貝女兒出生,取名叫“田蔡”。田蔡,簡單看去只是將夫妻兩姓加在一起,但他們並不只是簡單的“相加”。因為女兒屬鼠,老鼠生活必須有田、有草,他們兩姓中剛好田、草均佔。他們希望他們的組合,能帶給女兒一生幸福。

2020年8月15日,在田連富的引領下,我走進了他的新房。

三室一廳一衞一廚的新房,窗明几淨。客廳的正面牆上,幾個彩色氣球拼出大寫的“love ”吐露着芬芳。與之相對的牆面,懸掛着3幅大型婚紗照,婚紗照上的田連富或跪地求婚、或雙目凝視、或倚妻在肩,臉上總流露出抹都抹不開的笑容。廚房裏,老媽正在忙晚餐,一大碗紅燒豬腳出鍋,色澤誘人,香味撲鼻,刺激着人的味蕾。已經11歲的大女兒,正在書房裏趕寫作業,那份認真勁,誰也不忍心去打攪。還在月子裏的妻子,懷抱着寶貝女兒,小女兒微閉着雙眼,噘着一張粉嘟嘟的小嘴,惹人憐愛。

一切都是那麼安詳、和諧、甜蜜。

見有客來,一家人忙出來迎客。老媽搬凳,妻子開電風扇,女兒洗黃桃。小姑娘將一個桃子遞給我,我婉謝。幼小的心靈頓時明白了什麼似的,馬上拿着黃桃去廚房,小手,小刀,一點點,將桃皮剔盡,再跑來給我。原來,她誤會了我的“婉謝”,以為嫌她洗得不淨,心中不免生出疚愧。多麼善良的孩子,多麼乾淨的靈魂!我不忍拒絕,更不敢辜負,接過小手裏的黃桃,一口咬下去,滿嘴汁液,滿脣流香,一股甘甜,直抵心脾。

那甜,實實在在。

一個農民的底氣與自信

擁有了甘甜生活的田連富,並不再滿足現有的“甜”。

他記住了網絡上的一句話:“沒有傘的孩子,必須努力奔跑。”他説,他就是沒有傘的孩子,他必須奔跑。他立志,定要通過自己的努力,把名字中的“富”“變現”出來。

作為一個農民,“富”從哪來?他十分明白,只能從勤勞中來。

田連富的小眼睛骨碌一轉,看到了鄉下的荒山,如果將這些山流轉下來,發展種養業,定是不錯的選擇。與妻子一商量,成。於是,100畝山地流轉到了他的名下。

他先到懷化職業技術學院學習了半個月的果樹栽培和家禽養殖技術,學成回家,借來扶貧貸款5萬元,又從親戚朋友中借來20多萬元,一部嶄新的“創業史”就此開寫。

為了給果園找到更多的資金,他承包了縣城芙蓉學校建築工地2萬多平方米的鋼筋扎制,每天在毒辣辣的太陽底下工作12個小時以上,手和腳都曬成燙傷,結了一層又一層痂。不苦麼?苦!但他堅信,今天流下的汗水,就是明天的財富。所以他説,苦並不能擊垮我,因為時間讓我養成了習慣。

經過半年多的努力,3000多株優質黃金柰李樹苗下栽。過去光禿禿的荒山,一夜之間果樹林立,綠意葱蘢。

田連富給我翻看他手機裏的照片,一山山,一壠壠,一坳坳,連成片,煞是氣派。其中有一部分已經結出零星的果子。鴿子蛋一樣大小的果子,在綠葉的掩映下,圓潤如珠,品相極佳。

我問,還要投入多少年才有收成?

他説,明年就會有收成,但豐產至少要5年。

我又問,豐產期每年能產多少果子?每年大約有多少收入?

他説,平均每棵樹按100公斤計算,豐產期可產果子30萬公斤,目前每公斤16元,我不算那麼高,打三折,也有150萬,除去成本和開支,每年50萬元的純收入肯定是有。

語氣堅定。從這堅定的語氣裏,我感受到了一個農民的底氣與自信,更看到了“甜”連着“富”的指日可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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